星期一, 十月 02, 2006

《我们跟我们所厌恶的其实是一路货色》及其他

首先说点题外话吧。我很想说这是一个神奇的时代,实在是太神奇了。大家都可以说话,大家都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大家都可以扯淡。网络真是一个很伟大的东西,无论什么,只要你想听到就可以听到。无论什么,只要你希望别人发现,也可以做到。只要走个极端,只要胡说一通,而且还说得那么看似顺理成章,那么被发现是一种必定的结果。
好了,言归正传,我不想对现代诗有什么太多评价。我也很久没看现代诗了。它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很多人都已经看不懂了,很多人都不明白这种码出来的文字究竟是诗还是其他别的什么。总之,大众可以说是对这个文学样式不在意了。很多东西,它的发展与成败不在乎别人,在乎本身。我不是搞文字的,也不研究文学,只是偶尔消遣时翻翻书上上网而已。不过只是如此,前段时间在水木joke版看到了某个诗人的所谓的诗,但是我毫不惊讶,很久以前我就不在意了,这种东西好些年前就有人这么搞过。前几天,我还对单位的人说,“现代诗就是无厘头”,没什么看得价值。然而世上人总是很多,五花八门,形形色色。于是,就有人跳出来要为这种诗辩解,然而此辩解一文其实一样很扯,只是我看了后忍不住又想多说两句。
我对赵丽华的诗其实本来是没太多看法的。她要那么写,她愿意那么写,那是她的自由。但是这个李方却非要说《我们跟我们所厌恶的其实是一路货色》,究竟谁跟谁是一路货色啊?
要评论他的文,我不妨先全部引用下好了。

我仔细读了赵丽华老师被网友恶搞的那些诗。可能是写的随意了一点,但还是隐隐约约有点味道在里边。或许当时她有很多想法,但不想说出来,就用了最简单的表达方式。她绷着呢。比如这首:“毫无疑问/我做的馅饼/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一个人来到田纳西》)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简单的表达方式?存在所谓的表达方式吗?那么这里面有什么味道?难道是馅饼地问道?

虽说诗无定解,好坏端在各人体会,但我恐怕要说,赵丽华被恶搞,很大程度上是当下人们欣赏诗歌的品味败坏了。更应该羞愧的是我们自己。

究竟是诗歌败坏还是个人品味败坏,这是个问题。到底谁抛弃了谁,难道非要说明吗?诗歌不去主动适合大众的胃口,反倒要兴师问罪呢?还有,我很不明白所谓品味败坏究竟是怎么回事?
扯得远点。上礼拜天在家闲坐翻书,突然想起杜甫来。按照标准文学史的看法,杜甫和屈原、李白是中国古代最好的三个诗人,其他人都还差点。那么杜甫的诗怎么个好法?寻常人马上会想起各种教材选本里都不漏的三吏三别,反映人民疾苦,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可是细想想,那些诗好吗?像《石壕吏》:“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听妇前致词……”其情可悯,其心可敬,可这难道是好诗吗?仅从这些作品看,恐怕应该说杜甫不过是一个还不错的新闻记者。好的诗歌应该留给读者想象的余地和审美的空间,恕我愚顿,我看不出。但是标准文学史告诉我们,这就是最好的诗歌。它不教我们如何想象如何审美,它只要我们知道,好的作品应该反映社会现实,应该有意义、有用。
我们的审美趣味,就这样被影响被扭曲了。我们不再关注那些丰富的心灵感受,不再习惯去体会那些特定环境下的特殊心情,于是我们只看到字句,甚至只看到断句。于是我们理直气壮肆无忌惮地恶搞赵丽华。当然你可以说你也不喜欢标准文学史的那套灌输,但是你无法否认它对你潜移默化的影响,毕竟它对你曾经意味着分数、升学。
我必须说,杜甫的确伟大,但不在于三吏三别,而是他晚年那些法度森严壁立万仞的格律诗。若没有这些,恐怕他连二流诗人都谈不上,一个还算合格的唐代新闻记者而已。这个事情,古人全都清楚,但就是到了这几十年给搞乱了。我甚至怀疑,标准文学史是故意的,故意败坏人们的阅读口味和审美习惯,以便使我们遗忘传统。那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工程,不过它见效了。就算标准文学史有意播下龙种,遗憾的是今天它收获了跳蚤――人们在恶搞赵丽华。
再比如说艾青,标准文学史中最了不起的现代诗人,可是你读读他的《大堰河》,那也叫诗?多少人知道艾青是冤枉的?他写过很多意象丰富意识超前的作品,放在同时代人里边决不寒碜,然而标准文学史提起过一个字没有?甚至,当诗人老得都颤颤巍巍的时候,那是1978年吧,中秋晚会上,主持人还强迫老人家现场作一首歌颂团圆隐喻海峡两岸统一的诗。想来,古代的御用诗人也不过如此吧!可怜,八十多岁的人了,当场捻断胡须,皱皱巴巴地诹出两句:“月亮是圆的,月饼也是圆的……”这就是诗人、诗歌的当代处境,它不被尊重,它只是杂耍卖艺的,当庄严感消解之后,除了恶搞还能剩下什么?还好杜甫早死,别管他是不是吃水牛肉撑死的。

为了褒扬别人,居然要到贬抑杜甫的地步,那么此人还真是没水准,很差劲,还敢在那口口声声说什么尊敬。“诗圣”“诗史”的称号就这么容易获取啊。究竟什么是诗,不必我去说,估计我也说不好,但是古人很早就说了“诗言志,歌咏言”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那些无志无情的东西,那些娇柔造作或者写所谓低级趣味的东西,只有扔进垃圾桶的机会。至于李某人的什么情趣,只能说一个字:“烂”。
你们真的不应该恶搞一个诗人。诗人可能不那么富有,但他们好歹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热爱文化也有文化的某种标志。所以,西方国家会授予他们桂冠诗人的称号,多么尊贵,尽管桂冠这个词实际上也意味着没有商业价值。它代表了某种传统,表明人类因此区别于动物,甚至区别于功利主义、现实主义的人们。我们国家并没有这类称号授予,说明上层意识形态根本不在乎,你有用便用你,没用那就对不起了。恐怕我必须说,正是上层意识形态这种赤裸裸的功利主义,导致了底层赤裸裸的恶搞。没有人的意识是完全独立的,我们只是一体。

不是什么诗人都是桂冠诗人,也不是什么称号都值得尊敬的,至于要用诗作为一个国家有文化的标志那纯粹扯淡而已。正是功利主义,造就了现代诗的某些讨人厌特点,正是赤裸裸的无志无情和烂大街的句子和用语让现代诗看起来是如此的粗鄙不堪。至于意识形态,写个诗还要说让上层在意的话,那么诗可以彻底灭亡比较好过。
前苏联最棒的女诗人阿赫玛托娃,作品为当局不喜,中年以后饱受当局的羞辱,很多做法在我看来纯属恶搞,只不过那是以执政者的名义。今天我想提醒大家的是,我们同样也在恶搞我们的女诗人,只不过是以网友的名义而已。但是细想想,不论以执政者的名义还是以网友的名义,骨子里的意识难道没有半点相通之处?龙种跳蚤而已。
当然你可以说赵丽华如何能够跟阿赫玛托娃相比,没错,没的比。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只在意我们的态度,我真的不在意“我坚决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不冲刷/便池/的人”。
因为我们缺乏最起码的尊敬。我们跟我们所厌恶的,其实是一路货色。

我不了解阿赫玛托娃,我也不想去了解。怎样都无所谓,赵丽华的东西,自有公论,但是李方的观点肯定不是公论。我想或者我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根本没想过过要尊重李方这类人。我想说,我跟此人绝不是一路货色,他这种货色,自己去做比较好了,至少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现代诗究竟怎样乐,这个问题大家都在讨论,但是决不是这样子讨论的,也不是拿杜甫来恶搞得。我要看也不会看这样的,至少近现代的好诗人还是不少,何必拾取垃圾呢。历史的流逝总还是会淘汰掉很多的糟粕的,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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